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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育系列丛书《足迹》连载之十三
阅读次数:369  发布时间:2016-11-17 10:38:18

在苏杭苦口婆心的劝导下,那位女同学终于想通了问题,放下了思想包袱,恢复了正常的情绪。在女同学要离开北京的时候,苏杭为她买了一张返程的火车票。送走了女同学,苏杭的特殊任务也就完成了。

在苏杭看来,理解他人、关心他人、帮助他人,是做人的一个原则。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更应该弘扬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时代精神。只要是大写的人,就不能当冷血动物,就不能对有困难的人袖手旁观。

根据这一做人的理念,苏杭还非常意外地当起了学生的指导老师,品尝到了教育学生的滋味。事情是这样的,苏杭的一个师哥在读研期间,为了增加个人的经济收入,与一个高中生建立了一对一的辅导关系。在出国留学之前,他就让苏杭替代自己辅导学生。开始,苏杭并不愿意揽这个烦心的差事。他的理由是,自己手头上的学习任务、科研任务太多了,没有时间顾及其它的事情。另外,苏杭对补课所能产生的作用,总是持有怀疑的态度。在他看来,一对一的辅导,仍然解决不了学生学习成绩不好的问题。学习态度决定学习成绩,这是他的基本观点。

事情并没有像苏杭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个学生的家长,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能想出别人所想不出来的办法。他十分诚恳的对苏杭说:“我知道,你的事情比较多,时间也比较紧。鉴于这种情况,就不用你面对面地给孩子补习文化课了。我对你的要求是,一周与孩子通一次电话。在通话中,对孩子进行思想教育和学习指导。有了这样的安排,你就不用口干舌燥的给孩子讲文化课了。”面对这一过低的要求,一向好面子的苏杭,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于是,他就成为了一个没有教师资格证书的德育老师。苏杭这个德育老师,就是有高风亮节,为学生做事不计报酬,有着无私奉献的精神。

在我的眼里,苏杭并不是一个满腹经纶的教育工作者。他给学生讲的道理,都是一些常规的道理,并没有什么深奥的东西。由于,彼此之间的年龄差别不大,思想感情比较接近,那个高中生对苏杭产生了极大的好感,非常愿意接受大哥哥对自己的思想教育和学习指导,甚至达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好像遇到了千年知音。两个人既是师生的关系,又是朋友的关系,有着深厚的感情。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当中,思想感情是很重要的。有了思想感情,才会有交流的深度和广度。

经过苏杭的教育,那个学生进一步端正了学习态度、明确了学习目的、鼓足了学习干劲,提高了学习成绩。最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郑州大学。毕业以后,在北京的一家银行从事金融管理工作,是业务上的多面手。这个北京的小伙子,是一个讲感情、讲友谊、讲义气的人。这么多年,他始终与苏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逢苏杭回国、出国途径北京的时候,总是要请苏杭吃一顿饭。有了共同就餐的机会,也就有了促膝谈心的机会。由此可见,苏杭对那个学生是很有吸引力和影响力的。

对这个事情,我十分的感兴趣,很想知道其中的秘密。苏杭告诉我说:“学生毕竟是学生,思想还是比较单纯的。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首先要知道学生的思想状况和存在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地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帮助他们克服缺点毛病。做学生的思想工作,一定要讲究实际效果。要用令人信服的道理、充满新意的道理,启发学生、激励学生。任何一个学生都是有发展潜力的,就看老师如何地引导了。对于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必须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学生,必须有窥视人心、打动人心、征服人心的本事。如果能对常规的道理进行全新的解读,多数学生还是愿意接受的。教育是一种说教,可不是一种简单、空洞、乏味的说教,需要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之有情。对于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要想实现自己的教育目的,自己的教育思想、教育理念、教育方法,就要与时俱进。不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不能偏离因人施教、因事施教的原则。学生们不是工厂里整齐划一的产品,需要个体化、个性化的教育。除此之外,教育工作者的个人形象、人格魅力也是很重要的。个人的良好形象,能够提升思想教育的品位,扩大思想教育的效果。人格上的魅力,能够拉近教育者与被教育者之间的距离,增加彼此之间的契合度。这些看似虚拟的东西,对学生的成长进步是有很大影响的。”对于这些新颖的教育观点,我是十分欣赏的。

苏杭走过的道路,并不是笔直、平坦的。作为一个不够成熟的年轻人,他也走过弯路,犯过错误,甚至是严重的错误。2008年4月,几位博士研究生,按照学院的要求来到了北京郊区的某地。此行的任务是,监测大气的变化。工作的目的是,利用仪器、设备收集大气化学方面的有关数据,为北京奥运会的顺利举行,提供环境保护方面的背景资料。

有一天,在讨论某一学术问题的时候,苏杭与一个同学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由于双方情绪失控、语言过激,竟然发展到互相动手打架的地步。最后的结果是,苏杭把那个同学的头皮给打破了,那个同学把苏杭的眼镜给打坏了。这个事件,很快的就被学院领导知道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学,竟然出现了学生打架的事件,领导能不生气吗?还好,宽宏大量的领导做出了“严厉批评、免于处分”的决定。虽然躲过了一劫,苏杭的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他知道无论谁是谁非,都不应该把同学打得头破血流。

苏杭这个人有一个好处,从来不对父母隐瞒自己的过失、过错,能够实话实说,比较坦诚。知道了内情,我不仅十分的生气,而且十分的吃惊。生气的是,苏杭没有接受过去的教训,又犯了打人的错误。吃惊的是,一个喝了那么多年墨水的人,一个堂堂的北大博士研究生,竟然能对同学大打出手,真是胆大包天。我这个人,过去在批评他的时候,总是讲究语调、语气,做到了心平气和。这一次,我就一反常态了。我十分愤怒的对他说:“作为一个博士研究生,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怎么可以失去理智呢?怎么可以旧病复发呢?这件事,若是发生在社会上,可就麻烦了。轻则赔钱,钱遭罪;重则进班房,人遭罪。今后,你必须痛改前非。否则,就会自毁前程。到那个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一番非常情绪化的警告,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为了表示虚心接受批评、坚决改正错误的决心,苏杭对我做出了这样的保证:“今后,不管遇到了什么样的窝囊事,我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即使别人百分之百的无理、自己百分之百的有理,我也不会发怒,更不会动手打人。”我听得出来,他说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没有言不由衷的成分。

也许是打人的事件影响太坏了,也许是自己的反思到位了,苏杭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为了去除心理上的愧疚,苏杭主动与那位同学改善了关系、拉近了距离,两个青年人又握手言和了。

2006年5月,苏杭告诉我一个消息:导师让他出国实习。实习的地点,是日本的长崎。实习的时间,是两个月。实习的身份,是交流生。实习的任务是,体验某科研所的科研生活。

听到这个消息,我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苏杭终于可以走出国门了,终于可以见世面了。担忧的是,苏杭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证。众所周知,1945年,美国在长崎扔下了一颗原子弹。原子弹爆炸的巨大威力,几乎把长崎夷为了平地。由于不懂得核元素衰竭的知识,我害怕苏杭在那里受到核辐射。人们知道,日本的右翼势力和右翼分子,非常仇视伟大的中国,谁能保证他们对中国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另外,苏杭是学英语的,对日语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不会讲日语,就无法与日本人对话了。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怎么问路呢?怎么找厕所呢?怎么买东西呢?为了不让苏杭扫兴,我就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乘坐飞机来到了日本长崎,苏杭经过一番周折,才找到了某研究所。在那里,对方并没有给苏杭安排科研任务。在这种情况下,苏杭只好研究自己的科研课题。第一次出国之行,他在学术上并没有什么收获,只不过是切身领略了日本的风土人情罢了。

有一天,一个日本学者用英语与苏杭进行了交谈。在交谈的过程中,他别有用心地提出了“西藏应该从中国独立出去”的谬论。作为一个中国的年轻学者,苏杭在这个重大原则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坚定的爱国主义立场,他立即对那个人的谬论进行了有力地驳斥。苏杭十分严肃地告诉他:“自古以来,西藏就是中国的固有领土,这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事实。现在的中国,是一个强大的中国,有能力维护自己的领土主权。你的图谋,永远不会得逞。”另外,苏杭还借用俄罗斯总统普京说的一句名言,进一步表述了自己的观点:“中国的领土虽然是很多的,没有一寸是多余的。”那个日本学者,听了苏杭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讲话,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回国以后,苏杭非常动情地对我说了这样的一段话:“到了异国他乡,就能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一种本能,具有一定的天然性。作为一个中国人,必须捍卫国家的利益、维护民族的尊严。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一定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绝对不能含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毕业的时间,快要到来了。与其他博士研究生一样,苏杭也面临着毕业难的问题。北京大学有一个硬性规定:理学博士研究生,必须在国外某一级别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一篇科研论文。符合了这一规定,按时毕业的可能性就大。反之,就小。早在临近毕业的前半年,苏杭就投寄了两篇科研论文。过了两个半月,仍然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在这个期间,苏杭是坐卧不安的。在北大,因为无法达到校方的这一规定,一些博士研究生就不能按时毕业了。在这个时候,苏杭理解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兄弟学校的博士研究生,能用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关于研究生自杀的消息,我也听说过。毫无疑问,能考上博士研究生的孩子,在过去的各个学习阶段,都是学习上的佼佼者。为了取得优异的学习成绩,他们远离了文体活动,远离了社会活动。没有过多地享受到学习以外的东西,给自己带来的快乐,这是他们人生当中的一个缺憾。

也许是以往过于顺利的缘故,一些研究生对于延期毕业的结局,缺乏足够的心理准备,缺乏足够的承受能力和抗打击能力,从而产生了郁闷、焦虑、烦躁、困惑等心理疾病。巨大的思想压力、脆弱的大脑神经,就像一个无言、无情的魔鬼,驱使他们当中的个别人做出了极端的选择。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也许是个人自尊心太强的缘故,一些研究生没有极大的勇气,去面对学习和科研上出现的暂时困难;没有极大的勇气,去面对外界的议论和评说;没有极大的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父母。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们的思想防线极不牢固,已经达到了不堪一击的程度。他们当中的个别人,由于没有自我安抚的能力、自我调控的能力、自我解脱的能力,就鬼使神差的走上了“不成功则成仁”的不归之路。

也许是家长对孩子期望值太高的缘故,个别失意的研究生,往往不愿意让父母看到自己失败的记录,试图用极端的方式来回避现实生活中出现的矛盾。在他们看来,失败的记录就等同于可耻的记录,是极不光彩的,极不体面的。

在现实生活中,家长们为了实现“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庭梦想,在精神和物质方面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他们对孩子的学习过程和学习结果太在意了,把文凭、学位看得太重要了,已经达到了大于一切、高于一切的程度。似乎拥有了文凭、学位,就拥有了一切。这种思想观念的存在,就增加了孩子的心理压力。思想压力太大了,就会减少心理健康的因素,减少心理回旋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个别失意的孩子在挫折面前,就会产生走投无路的绝望念头。为了防止恶性事件的发生,家长和社会组织要共同的努力,给失意的孩子营造一个更加宽松的舆论环境和成长环境。只有这样做,才能防患于未然。

值得指出的是,在应试教育的条件下,孩子们的学习负担的确是太重了,思想压力的确是太大了,自由的指数、快乐的指数、幸福的指数的确是太低了。由于学校和家长为了提高学习成绩和升学率,就延长、扩大了孩子的学习时间和学习空间,减少、缩小了他们的文体活动和其它活动的时间和空间。随着学习任务的不断增加,个人生活中的孤独、寂寞、无聊的成分也在增加。从精神的层面来讲,无论是初中生、高中生,还是大学生、研究生,活得并不比我们当家长的轻松,甚至比家长还要累。这个客观事实,是不能否认的。

苍天有眼,就在苏杭临近毕业的头三个月,发到国外的两篇科研论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发表了。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苏杭不由的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放下了这个巨大的思想包袱,苏杭就可以集中时间、集中精力去做新的事情。这就是,做好撰写毕业论文的准备工作。人们知道,学校十分重视毕业论文的质量。如果毕业论文没有一定的科技含量,没有一定的的创新思想,没有一定的理论根据,就会受到专家评委的否定。一旦出现了这种情况,按时毕业的梦想就会破灭。

为了收集撰写毕业论文的各种素材,苏杭来到了广东省、广州市的某个郊区,对大气进行定点监测,监测的时间是一个月。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利用仪器、设备采集了相关的数据。在此基础上,对各种数据进行分析、比对,寻找有价值的东西。由于不分昼夜的工作,苏杭吃了不少的苦头。内行的人都清楚,从事环境监测工作,讲究的是仪器、设备工作的连续性,讲究的是人工记录的准确性和完整性,是不允许操作者偷懒耍滑的。从广州回到学校,苏杭的外表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面孔变黑了,身体变瘦了,显得十分的疲惫。

在这种情况下,苏杭又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撰写毕业论文,是需要呕心沥血的,是需要废寝忘食的,是一种超负荷的脑力劳动。由于太投入了,太用心了,苏杭就忘记了开饭的时间。错过了开饭的时间,就不能到学生食堂就餐了。饥不择食的苏杭,只好吃康师傅方便面。在那一段艰苦的日子里,苏杭几乎失去了昼夜的概念,表现出了极大的意志力。

2008年5月的一天上午,是苏杭迎接外界挑战的时间,是决定苏杭能否按时毕业的时间。在毕业论文答辩的现场,苏杭要回答五位资深专家提出的问题。这些问题,具有难理解、难回答的特点。在这种情况下,苏杭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非常从容地回答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准确率是比较高的。在事后召开的专家评议会上,五位专家对于苏杭回答的问题和毕业论文阐述的学术观点均表示满意。于是,就做出了同意毕业的决定。

得知了这个特大的好消息,苏杭并没有喜形于色。这一表现,有点异常。也许是过于辛苦的缘故,他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和身体状态。后来,苏杭告诉我:“以后,我要是当了父亲,绝对不会支持孩子攻读博士学位,因为拿到博士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太难了。”听到这些带有消极色彩的牢骚话,我并不感到奇怪。人们知道,在大学扩招以后,为了提高博士研究生的人才质量,各个高校都建立了严格的毕业考核制度。面对这种严格的制度,应届毕业生很容易产生恐惧感、焦虑感。一旦得知了准许毕业的消息,往往会感到十分的后怕,往往会做出消极的心理反应。这种反应,是一种特殊的心理现象。在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以后,这种现象也就自然地消失了。

过去,我没有看过理学博士研究生的毕业论文。根据我的猜想,毕业论文应该是一个文字量不大的东西。岂不知,现在博士研究生毕业论文的字数,已经超过了中篇小说的字数。所谓的论文,其实就是一本厚厚的科研书籍。在毕业论文的致谢部分,苏杭写了一段让我几乎垂泪的感人话语:“我十分怀念未曾谋面的姥爷和早逝的爷爷,十分感谢疼爱我、关爱我的父母,是他们给了我的生命,是他们让我明白了做人的道理。在双双下岗失业的情况下,父母仍然对生活充满了信心。为了保证我的学业得以顺利的完成,父母走上了自谋职业的道路。是他们用勤劳的双手,帮助我托起了人生的理想。古人言:‘忠孝不能两全’。今后,我可能浪迹天涯,不一定能生活和工作在父母的身边。如果是这样,就不能直接为他们服务了。但是,我将以个人学业、事业上的成功回报和慰藉他们。我的科研成果,一定是父母所愿意看到和渴望得到的东西。”

这一段富有人情味的独白,流露的是真情实感,深深地打动我的心。使我这个感情不愿意外露的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人,是有思维、有情感的高级动物。无论在顺境的时候,还是在逆境的时候;无论在得意的时候,还是在失意的时候,都不应该忘记长眠于地下的先辈,都不应该忘记为自己甘愿付出、不求回报的父母,都不应该忘记为自己成长进步铺路搭桥的老师。对于一个人来说,如果对有恩于自己的人都毫无感情,那就属于道德品质方面的问题了。

在毕业的前夕,苏杭收到了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的一封邀请函,对方邀请他到该研究所从事博士后的研究工作。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是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协会下属的科研单位。

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协会,全名为马克斯·普朗克科学促进会(Max—plank—Gesellschaft zur Forderung der Wissenschaften e.V.,简称MPG),是德国一流的科研机构。科学协会的名称,是为纪念世界著名量子论创造者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所起的,其前身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威廉皇帝协会(Kaiser—Wilhelm—Gesellschaft)。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协会具有世界性的声誉,有32名研究员获得过诺贝尔奖。协会的标志,为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密涅瓦。

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是该科学协会成立之初,就存在的研究所,具有历史悠久、科研成果显赫的特点。  

在接到邀请函以后,苏杭犹如喝了一杯清醇的美酒异常地兴奋。为了让我们分享自己的快乐,他在第一时间向我们报告了这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在这之前,我就知道苏杭有出国留学的打算,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可是事情真的来临了,我却感到十分的突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国留学,苏杭是我们苏氏家族里的第一人,称得上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了。

在高兴的劲头逐步地消退以后,我考虑的问题也就比较客观和现实了。苏杭是一个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人,能不能处理好个人的生活琐事?苏杭是一个吃中国饭菜长大的人,能不能吃得惯西餐?苏杭是一个不懂德语的人,能不能与德国人进行正常的思想交流?苏杭是一个黄种人,能不能受到西方人的歧视?苏杭是一个有个性的人,能不能与国外的同事搞好关系?在一个陌生的科研环境里单打独斗,苏杭能不能搞出科研成果?一个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当父母的就是这样,能够设身处地的为孩子着想,愿意为孩子超前的思考问题。在一些人看来,我的这些想法和担忧都是多余的。

2008年6月16日,我和宿明从丹东乘坐火车来到了北京。这次进京的主要任务是,为苏杭做一些出国留学前的准备工作。所谓的准备工作,就是到著名的品牌商店给儿子买衣服。在这次购物的过程中,宿明显得格外的大方,不管价格如何的昂贵,只要衣服的款式新、质量好就肯花钱买,完全失去了往日节俭的概念。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她是个富婆呢。宿明这样做的目的是,一定要让儿子穿戴的好一些、漂亮一些、时髦一些,绝对不能让人高马大的洋人,瞧不起我们中国的孩子。

应该说,苏杭的妈妈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会识谱、会弹钢琴、会跳舞、会唱歌,唱歌很有专业水平。自从为人母以后,她对苏杭疼爱有加,把儿子作为自己的心头肉,作为生命的重要支柱。在平时,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愿意给孩子攒点钱。在苏杭上了大学以后,她从来不涉足高档的服装商场,从来没有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甚至穿两个妹妹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作为一个望子成龙心切的家长,宿明有着这样的一个理念:既然自己把孩子带到了大千世界上,就要对孩子的身体健康、思想健康负责,就要对孩子的未来负责。为了孩子的成长进步,不怕自己受到任何的委屈,不惜花费巨大的经济代价。

在我们夫妇俩失业以后,家庭生活上遇到了空前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宿明仍然能够把各个学期的学习费用和生活费用准备出来,做到了数量充足、汇款及时。后来,宿明告诉我,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她多年积攒的私房钱。与那些愿意涂脂抹粉、穿金戴银、追求时尚、讲究消费的女人相比,苏杭的妈妈的确是土气了一些,但她却赢得了儿子极大的信赖与由衷的爱戴。在亲戚圈里,谁要说自己的妈妈不好,苏杭是相当反感的。

在培养孩子的过程中,我们也有失误的地方。如在小学、初中、高中时期,就没有注意提升苏杭的生活自理能力,使他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坏习惯。上了大学,苏杭还不会洗衣服。从道理上来讲,这么简单的低级劳动,就凭他的高智商应该一学就会。可是在洗衣服这个问题上,他却没有学习上的那种劲头。把衣服放在盆子里,用洗衣粉泡一泡,用水投一投,用手拧一拧,就算大功告成了。每次到学校看望他,我们都要用一两天时间为他洗衣服。为了解决这个老大难的问题,我们没少训斥他。面对我们的指责,苏杭总是当面虚心地接受批评,背后坚决的不改正错误。由此看来,“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这次来到北大,我们的另一个任务是,把苏杭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生活用品和看过的书籍分类打包,邮回丹东。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问题,苏杭的袜子有几十双,裤头有二十多个,没有穿过的新衣服有十余件。由此看来,在以往的日子里,宿明给苏杭买的东西太多了,已经超过了生活的实际需求。我就搞不明白了,宿明节俭的理念都跑哪去了。

与其它大学相比,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的住宿条件是很不错的,两个人一个房间。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能够享受到这样的待遇,是令人羡慕的。然而,良好的住宿条件并没有产生良好的卫生效果。进入他们的房间,我们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脏乱差。由于多日不擦地面,地砖的表面好像粘上了一层黑膜,使人无法看清地砖的真实面目。由于不及时洗脏衣服和脏袜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味道。由于乱放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使我们产生了一片狼藉的感觉。应该说,苏杭和他的同学真有本事,竟然能在脏兮兮、乱糟糟的房间里,生活了五年。

在清理东西的时候,我发现学习桌的一个抽屉里,存放了很多的零钱,最大的面值为两角,最小的面值为一角。我们夫妇俩费了很大的劲,才把钱给数出来,总共是壹佰玖拾元零两角。面对眼前的一堆硬币,我发愁了。拿出去买东西吧,怕人家不愿意要。带回丹东吧,又感觉有点沉。于是,我就用试探性的口气问邮政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你们要不要零钱?”这位工作人员不假思索地说:“要,有多少要多少,我正在为缺少零钱的问题发愁呢。”得到了允许,我就把零钱倒在了桌子上。这个时候,工作人员可就傻眼了:“这么多,怎么点呢?”还好,这位工作人员比较讲究诚信,并没有因为点钱麻烦而食言。小硬币换成了大额的纸币,携带就方便了。这件事虽然很小,却说明了一个大问题:在个人生活方面,苏杭是一个不善于处理生活事物的低能人。仅凭这一点,我就有理由骂他。遗憾的是,我们家没有经济能力给他雇一个随身保姆。

在北大逗留的期间,我们有机会进入了苏杭与导师的办公室。走进宽敞的办公室,我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哪里像个办公室的样子,办公桌上、电脑上、沙发上、窗台上都布满了灰尘。我对苏杭说:“你有点太懒了,面对眼前这么多的灰尘,也不知道用抹布擦一擦等出差的导师从外地回来了,你怎么对他解释呢?你就不怕导师拍桌子骂人吗?”当父母的一张嘴要说事,一双手还得做事。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劳动,房间终于旧貌换新颜了。

在我的心目当中,导师们应该是一个个十分威严的人物,足以让学生望而生畏。可是苏杭的导师,却是一个非常和善、宽容的科学家。这位导师有一个特点,从来不计较与学业、科研无关的事情。对学生不愿意擦地、擦灰等懒惰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得格外的大度。导师的这一做法,就让不爱干杂活的苏杭钻了一个空子。针对这个问题,我十分严肃地告诫苏杭:“人再不勤快,也得做卫生保洁的事情,也得做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能与脏乱差结下缘分。这个毛病不改,可就有失身份了。”可惜呀,再过几天苏杭就要出国了,已经没有在北大弥补过错的机会了。

在北大逗留的一周时间里,苏杭为了处理科研等方面的遗留问题,忙的不可开交。我们虽然想助他一臂之力,却使不上劲。人们知道,科研上的事情,外行人是插不上手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有了在校园内漫步、游览的机会。在风景如画的校园里,我思考了很多的问题。在很多人的眼里,孩子出国留学可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值得燃放鞭炮进行庆贺。据我所知,国外并不是各尽所需的人间天堂,也不是衣食无忧的极乐世界,更不是绚丽多彩的伊甸园。由于社会制度、思想观念、生活方式的不同,初来乍到的中国人,是很不适应的。能否过好这一关,对于苏杭来说无疑是一个考验。另外,一个中国学生在西方国家学习和生活,是需要有一定民族气节的,是需要维护祖国尊严的。

众所周知,西方的一些国家和政客对中国并不友好。就其政治环境来说,是十分复杂的。作为一个父亲,在儿子出国之前是需要做出政治交代的。一天晚间,我严肃的告诫苏杭:“出国以后,你一定要牢记中国人的身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不能在老外面前给中国人丢脸。”听了我说的这一番话,苏杭郑重地向我承诺:“老爸,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为我们的家庭和祖国争光。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

2008年6月中旬,经过导师的批准,苏杭不用参加毕业典礼就可以提前离校了。6月23日的清晨,我们一家三口人乘坐一辆面包车来到了首都机场。首都机场不仅外型非常的漂亮,内部装修也十分的豪华,好像一个硕大无比的工艺品,让人目不暇接。候机大厅里的人,特别的多。用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这些词,形容那里的热闹场面是十分贴切的。

安检开始了,与苏杭分别的时间来临了。此时此刻,我们一家三口人的心情,都是十分激动的。彼此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按照机场的规定,送行的人是不能进入安检通道的。出于无奈,我们只好望着苏杭一个人背着个学生包、拖着个旅行箱独自的前行。大约走了三十多米,苏杭突然回过头转过身向我们挥挥手。看到这一情景,我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作为一个懂得世故的人,我深知一个青年学子到异国它乡打拼,是十分不容易的,将面临着很多的困难。克服困难、战胜困难,是需要极大信心和勇气的。能否闯过这一关,对于苏杭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作为牵挂他的人,我衷心的祝愿他学有所成,在求学的道路上留下一串串闪光的足迹。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带着呼啸,带着我们的思念,带着苏杭的理想,飞向了蔚蓝的天空。放飞理想,这是大人们对孩子经常说的一句话。在这个不平凡的日子里,我终于看到了放飞理想的真实场面。自豪,无比的自豪。

由于苏杭没有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就没有尝过戴博士帽、穿博士服留影的滋味。毕业证书、学位证书,还是其他同学替他代领的。至于说,博士帽、博士服与学士帽、学士服有什么区别,他是说不清楚的。在用影像来记录生活的时代,没有留下毕业照是一个极大的缺憾,无法弥补的缺憾。

在若干年以后,我曾经好奇的问过苏杭:“在北大这五年,你有什么样的收获?”苏杭告诉我:“有三点收获。一、增强了个人自学的意识,掌握了自学的基本方法和基本途径,减少了对外界的依赖性和依附性。二、增强了动手的意识,提高了动手的能力。有了动手的能力,也就有了参与科研活动的能力。三、明确了本专业大致的科研方向,知道了今后要从哪些方面入手,去做哪些科研工作。”

另外,苏杭还告诉我:“一个立志终身搞科研的人,一定要有独特的思维方式。事实已经证明,独特的思维方式,往往能够产生出独特的主观见解。独特的主观见解,往往能够产生出新颖的科研方案,取得崭新的科研成果,它们之间是一种以此类推的递进关系。可以这样的讲,常规的思维方式,因循守旧的思维方式,是产生不出任何灵感的,是不会在科研方面有所建树、有所突破的。这是五年的研究生生活,给我带来的重要启示和重要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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